有穿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,领带歪到后脖梗子上,一看就是被老板骂完直接来的;有学生模样的半大小子,黑眼圈比熊猫还重,坐下就问有没有饮料;还有个大妈推着轮椅来的,轮椅上坐着她老伴,老头一脸生无可恋,鼻子上挂着氧气管,被大妈硬塞了片涮毛肚进嘴里,嚼着嚼着眼神就活泛了。
到七点半,五十张桌子坐满了。
酸菜汤在后厨和大门口之间来回跑,一锅接一锅往外端,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,围裙上溅满了红油点子。
巴刀鱼切肉切到胳膊酸,那把玄铁菜刀都快抡出火星子了。
娃娃鱼临时充当服务员,拿着小本本挨桌问“加不加辣”“要不要香菜”,鞋底都快磨平了。
八点出头,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。
“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?
占道经营知不知道!
人行道全堵了!”
巴刀鱼抬头一看,一辆城管执法车停在巷口,下来三个穿制服的,打头那个四十来岁,国字脸,下巴上留着青胡茬,腰里别着对讲机,胳膊上套着红袖章,上面写着“市容整治”。
他大步走过来,眼睛扫了一圈五十张桌子,又看了看马路牙子上排的那条长龙——人已经排到巷子外头大马路上去了,少说还有两三百号。
“谁负责?
谁是老板?”
巴刀鱼把菜刀往围裙兜里一插,擦着手迎上去,笑得跟见了老熟人似的:“哥,我负责。
您先别急,您吃早饭了没?”
国字脸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我问您吃早饭了没。
八点多了,您这出勤够早的,肯定没顾上吃。”
“我吃没吃饭关你什么事——”
“关我事啊。
来来来,坐坐坐。”巴刀鱼不由分说把人按到一张空凳子上,回头冲酸菜汤喊,“老酸!
特辣锅底,上一份!
毛肚鸭肠黄喉午餐肉,全上!”
国字脸懵了:“不是,我执法呢……”
“执法也得吃饭嘛。
您先尝尝,吃完再罚,我认。”
酸菜汤手脚麻利,一锅红彤彤的特辣底料端上来,毛肚在里头涮了七上八下,蘸上香油蒜泥碟,往国字脸面前一搁。
那香味跟长了手似的往鼻子里钻。
国字脸咽了口唾沫,板着脸:“你别来这套啊,我告诉你……”
“您尝一口。
就一口。
尝完您说不好吃,我立马收摊,一分钟不带耽误的。”
国字脸犹豫了半秒,夹了片毛肚塞嘴里。
嚼了三下,表情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底料怎么调的?”
“秘方。
您再涮片黄喉试试。”
又涮了一片黄喉。
国字脸的眼睛眯起来了,紧绷的腮帮子松了,青胡茬都显得没那么扎人了。
“好家伙,这味儿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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