叮。
那一下很轻。
可它一响,整条楼梯像都跟着缩了一寸。
陆折先看见铁栏门后的黑往里动了动,像底下有人把手收回去,顺便带走了最后一点散光。
门里更黑了,黑得发潮,像河底一块翻过来的烂石头,正贴在楼梯口喘气。
棚下没人说话。
刚才那阵乱,像被这一声生生按住。
连想摸桌上东西的那几个,也都把手缩了回去。
白灯在风里晃,灯皮上的湿纸拍打着竹骨,啪、啪地响,像有人在远处轻轻鼓掌。
沈雾掌心那道血还在往下滴。
血珠砸进泥水里,不红,发暗,像旧铁锈化开。
陆折盯着她那只手,脑子里只剩桌底那两行字。
别只认那个把手按进木模的人,要认是谁真的在这儿留了血。
她回来过两次,第二次回来时,带的已经不是她自己那只手。
“谁在底下?”陆折问。
沈雾没立刻答。
她先转头看了眼那道铁栏门,喉结轻轻动了一下。
那一下动得极小,可陆折还是看见了。
不是怕,是厌——像有人隔了很多年,又把一件她本来想带进棺材里的脏事,硬塞回她嘴里。
“不是谁。”她说,“是门后头那点东西在学人说话。”
“学谁?”
“学那些还没死透、声音还留在外头的人。”
话音刚落,楼梯尽头又是一响。
叮。
这次比刚才更近。
像真有一枚很小的金属尖,正一点点贴着孔沿试。
不是乱碰,是在找位。
那节奏慢得让人牙酸,像它知道上头所有人都在听,也不急。
老账房猛地撑住桌沿,灰白眼珠第一次真正转向那道门。
“封坡,把这段楼梯先封住。”他哑声说,“把亮灯都抬高,别让下面那股湿气贴着台阶爬上来。”
黑雨披男人嘴上应着,人却没往门那边去,眼还死死盯着陆折胸口。
许观枪口一转,正好顶到他肋下。
“先走一个试试。”
那人脸皮绷了一下,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开。
老账房却已经顾不上他们了。
他拎起算盘,拖着那把瘦骨头走到铁栏门前三步,鼻子狠狠抽了两下,像在闻风里的味。
“它不是来抢桌上那只盘的。”
“它是顺着今晚这笔旧事来找人的。”
老周骂了一句:“它也配?”
“它当然配。”老账房头都没回,“它就是顺着我们这套认手、见血、翻旧事的规矩养出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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