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灯在岑秋屏指间压得很低。
那点光像一层冷皮,贴着翻里板底边爬过去,刚照到那枚被卡住的小圈,板后头又响了一下。
不是先前那种急着往外抢的撞。
更闷,更短,像一截旧金属在木腔里试着拐身,没拐过去,只在里头磕了一记。
陆清禾贴着墙,耳廓压得发白,气也收得细,过了两息才挤出一句。
“没去扯那枚圈。”
她喉咙发紧,声音低得像磨出来的。
“往右,贴底,在找边。”
屋里几个人都没接话。
许观两只手死死按着高个男人,虎口青筋鼓起。
高个男人脖侧那一线白东西刚被岑秋屏灯压住,皮下却还在缓缓拱,像有细针沿着肉里一点点蹭过去。
每蹭一下,他肩背都跟着抽。
陆折右掌压在铁盒薄盖上,掌心烂开的皮被铁边反复磨,黏热顺着掌根往袖里流。
左肩顶门,骨缝里那股硬刺感一直没退。
门槛右侧粗布下头极轻地颤了两下,又顺着新补进去的纸绳往回啮,慢,黏,像含着什么不舍得吐。
它们都在等。
等哪一处先松。
老周盯着翻里板那一带,嘴唇直抖,舌头像打了结,半天才吐出一句。
“它没挂上,这一口就悬着。
悬着,它就得找补边。”
短发女人脚尖死抵门边,听见这话,肩背更沉了一分。
“补哪儿。”
老周没立刻答。
他先看了一眼高个男人脖侧,又看了一眼门槛粗布,最后才把眼珠子慢慢移到翻里板底边那枚歪卡着的小圈上。
那双眼睛像被旧灰糊住,里头全是惊出来的浊色。
“找能连上的。”
话音刚落,板下那口先动了。
瘦长男人手里的卷纸原本一直留着一截吊口,没敢抽净。
那头细纸卷悬在翻里板底边,湿了半圈,轻轻晃。
前头卡住的小圈没动,底下那团看不见的东西却先认上了潮意,往上一咬,纸卷一下绷直。
“来了。”瘦长男人嗓子发哑。
陆折眼皮都没抬,声音压得极平。
“别收,吊着。”
瘦长男人死咬后槽牙,手背绷得发红,只把腕子往后带了极短一寸。
那截卷纸没被抽走,反倒更贴近板沿,吊在卡住的小圈旁边,像故意把口送到它嘴边。
板下那口果然跟着偏了。
它认潮纸。
这一下咬住,翻里板底边“咯”地刮出一声细响,小圈没被抠出来,反而又往旧棱上磨进半分。
外头立刻响起抓挠。
不是一只手。
先是一截指甲刮木,再是一团布料被扯住的闷响,紧接着,有什么烂软东西从板后往里探,碰到卷纸边,急急缩回去,又往另一边补。
陆清禾呼吸更浅。
“前头那只没了,后头那只在换。”
“还在抠。”
她额角贴着冷墙,听得太久,耳后那片皮都泛起一层湿白,声音也有点飘,可每个字还算稳。
“抠不顺,往更里探了。”
老周脸上的肉抽了一下。
短发女人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,脚底却没挪。
“她还不死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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