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火门底下那道缝,先前只压着一角纸。
这会儿,纸角已经被门里潮气打湿,边缘卷起,贴在地上微微发颤。
更后头,铁栅门被什么东西又撞了一下,斜卡在墙里的金属杆挤出一声尖响,像谁拿钝刀在骨头上慢慢磨。
没人先去碰那张纸。
陆折半蹲着,掌心贴在地砖上。
砖面凉得发涩,细细一层潮意顺着掌纹往旧伤里钻。
他盯着门缝,看了两息,才把那张纸用工牌壳慢慢拨过来。
纸上还是那一行字。
物证别交许观,先看章头。
背面的半枚残章被水晕开了,边缘齿纹断成几小块。
深蓝墨色很旧,干得发乌,和缄默局平时盖在调拨单上的红章不是一路东西。
岑秋屏已经蹲到他身侧,没伸手,先低头闻了一下。
“油墨老。”她声音很低,“仓里那种快干印泥盖不出这个味。”
陆折把纸翻过来,借着手电斜光照了照。
纸面纤维粗,压纹也粗,像是从旧制式表头上裁下来的边角。
字写得很稳,钢笔尖细,没有抖。
许观站在最外侧,枪口还压着铁栅门的方向。
撞击停了一瞬,门外木道那头传来轮子擦墙的轻响,一下一下,离得更近。
他看着那张纸,没上前,腮边的肌肉绷得很紧。
“给我看一眼。”他说。
沈雾靠在墙上,捂着腹侧,指缝里又沁出一线暗色。
他咳了一声,气息发哑,“先别凑。”
许观没回嘴。
这一下让出来,倒让老周先抬了眼。
他脸色灰得厉害,额角全是汗,喉咙滚了滚,才挤出一句,“章头,得先找原纸上头那排印字。
老单子,先认头口。”
陆折抬手,示意岑秋屏。
岑秋屏把一直护在怀里的两层塑封袋抽出来,动作快,指尖稳。
牌底残纸、旧退条夹条、旧柜掉出的那页签名纸,三样东西铺在地上,挨得很近,边角却没碰在一起。
防火门内侧的应急灯坏了半盏,白得发灰。
那点光落在旧纸上,纸纤维里的潮斑一块一块浮出来。
陆清禾一直没说话。
她抱着外层封袋靠墙坐着,唇色浅得发白,眼睛却没从那几页纸上挪开。
嗓子坏过一轮,她开口时像砂纸擦过木板,“退条上头,有栏名。”
岑秋屏立刻把退条翻到上边,手电贴着纸边扫过去。
烂得最厉害的地方在中间,顶头那行印字还剩半排。
后洗房,退回夹条。
字口旧,边缘发毛。
再往右,压着一枚模糊的蓝章底。
老周一看见那章,眼皮就跳了一下,像被谁拿针扎了眼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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