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灯人踩出来那一步,木道两边的旧脚模全轻轻缩了一下。
不是退。
像一整排脚忽然都认得她,知道该让哪一寸地方空出来。
陆折手背一下绷紧。
蓝线旧布勒在腕骨上,已经把皮肉吃红了。
陆清禾那只脚还在他掌心里发抖,不是人抖,是那道旧钉伤正被灯口前这口东西一点点往外拽。
门后渗出来的灰白尸衣水越漫越近,贴到木板边沿时,发出一丝很细的嘶声,像旧纱泡进了碱水里。
“别退。”陆清禾忽然出声。
她这回醒得比刚才更真,嗓子还是哑,可每个字都压得很实。
她眼睛没看陆折,也没看那盏灯,只盯着提灯人那只落地的左脚。
“先看她收哪只脚。”
沈雾已经把半步压上前,闻言硬生生停住。
提灯人离得更近了。
这一回,陆折终于看清她脚背那道伤。
不是火钉印。
是旧刀口,一横一竖,结成个歪斜的十字,伤口中间塌下去一块,边上皮色发灰,像常年泡在水汽里,早就不算活肉。
不是陆清禾那道。
也不是顾晚程那种拿来骗人的旧脚形。
这是一只真下过灯口、后来又硬生生退回来过的脚。
“她不是认伤的人。”沈雾盯着那只脚,声音冷得发紧,“她是送错路以后,又被门吐回来的人。”
提灯人没应。
她蒙着旧纱的头慢慢偏了一点,像隔着那层发黄布看了沈雾一眼。
纱下看不清五官,只有鼻梁那块骨头撑着,像被谁从里头轻轻顶住。
耳后那缕缠红线的黑发却晃了一下,发尾蹭过旧工装领口,带起一股很淡的焦味。
像烧过头发,又拿湿手捂灭过。
更深那扇挂满旧灯钩的木门忽然咔地一声。
不是开。
是门里有东西扣住了。
提灯人手里的小白灯亮了一线后,没有更亮,只是把那层灯纸慢慢照透。
灯纸里隐约浮出一小团发黑的东西,细细的,一缕一缕缠成团,像有人把剪下来的头发塞进灯肚,又拿灯芯压了很多年。
陆折喉结狠狠一动。
“灯里有头发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陆清禾说。
她说完这句,抓着陆折小臂的手更紧,像指节里那点力全用来稳住自己不往前扑。
她盯着那盏灯,眼底第一次露出一点又冷又旧的恨意。
“不是她自己的。”
提灯人又往前走了一小步。
这一步落下去,左脚稳,右脚却慢了半拍。
右脚鞋底拖过木板,发出一道短短的沙声,像底下还缠着什么。
陆折视线一压,正好看见她右脚后跟外侧拖着一小截黑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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