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歇脚间里那盏小灯一直不稳。
灯罩边沿积着灰,亮一下,暗一下,墙上的影子跟着收放。
门板后面倒是安静,连木缝里那股贴近又退开的感觉也淡了,可屋里那股潮布味没有散,像谁把半干的工作服晾在头顶,越坐越沉。
陆折没把档夹再放上桌。
他靠着墙站,塑封夹压在怀里,手掌隔着外层薄膜都能摸见里头一点一点回潮。
退牌贴在内袋处,冷得发硬,像一片冻久了的铁。
许观蹲在长条凳边,重新给沈雾压绷带。
沈雾脸上没多少血色,嘴唇干裂,手却一直没离开腿边的扶手。
每次许观收紧一圈,他肩膀就绷一下,额角有汗顺着鬓边滑下来,落进领口。
人虚成这样,眼睛却还盯着陆折怀里那一团塑封。
陆清禾在门边。
她耳朵贴着木板听了一阵,又去看窗缝。
旧窗蒙着一层油灰,玻璃后面黑沉沉的,只漏进一点廊灯。
她伸手把窗扣又按了一遍,指尖在窗框上一抹,抹出一道湿痕。
岑秋屏看见了,低声问:“外头渗进来的?”
陆清禾没回头,只把那根手指抬起来给她看。
指腹上不止是水,里头还带着一点很细的白。
老周坐在最里头那张矮凳上,半弓着背,摸了好几次烟盒都没摸稳。
打火机蹭了两下,火星才冒出来。
他刚把烟叼上,陆折看了他一眼,他手停了停,最后没点,连烟都一起攥皱了。
屋里安静得过分。
只有许观剪胶布的声音,短,脆,一下一下割开气口。
再后来,那声轻响从陆折怀里传了出来。
很轻,像有一滴水落在塑料皮上。
岑秋屏先抬了头。
陆折没动,低眼看着怀里的档夹。
外层塑封上原本只是薄薄一层雾,这会儿像被谁从里面哈了一口气,雾边慢慢往外铺。
夹头内侧那一截弯钩似的旧墨,比刚进屋时又深了一层。
它还在走。
没往外冒太多,只往字该出现的地方去。
许观把剪刀放下,起身过来。
他没伸手碰,只弯腰看了一眼,声音压得很平,“这屋不能待了。”
老周像是被这句顶了一下,猛地抬头,嘴边那根烟掉在鞋面,滚了一圈,停住。
“对。”他喉咙发干,先咳了一声,才把后面那句挤出来,“第一间歇脚屋,只给坐,只给喘,不给拆夹。”
陆折看向他。
老周盯着档夹,眼神虚飘了一会儿,像在黑里摸一段老路。
“以前送东西出来,口那边的人都知道,第一间不看。
人刚退回来,身上还沾着里头那股味,东西也还没落死。
谁在这儿停手,谁就接着往下做。”
许观问:“你以前走过这一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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