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盒底下那圈冷白水痕,先是一颗一颗鼓起来。
接着连成细珠,沿着盒底右下缝往外滚。
珠子贴着铁面走,没往地上落,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皮把它兜着。
岑秋屏的手腕已经发颤,灯头还是死死朝墙,墙根那抹反光稳得发硬。
短发女人半跪着,膝盖压在铁盒左沿,掌根掐住折角,指甲边全是磨出来的血丝。
门里那块小窗还在翻底。
铁盒下头一拱一拱,像有人用指节在里面顶。
每顶一下,盒底就轻轻响一声。
很轻,薄铁受潮后的那种涩响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门外那道更窄的新白边也没停。
它从门槛中线外侧往里送,已经探进来一指多长,边沿薄得像削开的鱼骨。
老周蹲在门底黑线旁,拿鞋尖卡着位置,脸色发灰,眼珠子死死盯着那道白边,连喘气都不敢放大。
“尺别抬。”陆折低声说。
他右手仍拧着高个男人喉下那团鼓跳的皮肉,虎口青筋绷得像拉紧的线。
左手压着旧铁尺,尺头贴地,横在铁盒右下缝前,把那串想往外爬的灰白水珠堵住。
高个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得发碎的呜响。
陆折手上又加了两分劲。
那团皮肉被他压得斜向一边,像活物一样在锁骨下扭。
木片和断铁还卡在高个男人嘴里,齿缝外全是湿泡。
那东西对不上气,喉结旁边还是一下一下鼓,鼓得又急又乱,像被门后那扇窗硬拖着找口。
“它在吃缝。”短发女人咬着牙,“右下这条缝快给它磨开了。”
“别看中间。”陆折说,“压角。”
短发女人没回话,膝盖往下一沉。
铁盒边沿“嗒”地一声压回去半寸。
门里那块巴掌大的白窗立刻缩了点,盒底那层浅亮也被压暗。
可暗意没稳住,左边那截更白的内芯又从铁盒底下往外吐,像一小片藏在蜡纸里的薄骨,被压弯了还在慢慢顶。
那上头的浅蓝旧章,也跟着多露出一笔。
一个“收”字,已经露出了大半。
老周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门外贴地那东西像是闻见了这一下抖,紧接着就贴着门缝出了声。
女人嗓子,轻,软,尾音拖得黏。
“周师,收窗了。”
老周后背一下绷直,鞋尖都险些离了黑线。
陆折没抬眼,铁尺往前一送,尺背正正压住那串往外滚的白珠。
“站死。”
就两个字。
老周喉头滚了一下,硬把脚跟又钉回去。
门外那东西没停,换了个更低的老男人声,贴着地面磨进来。
“送回来了,周师,收吧。”
屋里谁都没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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