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边那枚旧扣挂进去后,屋里像被人拿湿布蒙住了。
谁都没先动。
低灯贴着板边,光只够看见卷纸边上的细毛、铜扣下那根快绷断的线,还有高个男人耳根前那一点没退净的白。
它没再往外鼓。
也没彻底缩回去。
就贴在皮下,像一粒潮白的米,卡在骨缝边上。
陆折左肩还死死顶着门。
门板那头贴得很近,近到木头里一点点沉响都像从他骨头里传出来。
他左掌还卡在后槽里,掌缘早被咬烂一圈,木刺扎进肉里,血沿着槽缝慢慢送进去。
那口东西没停,还在啃。
啃得更深,更细,顺着他的掌肉往里找。
陆折盯着卷纸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灯别抬。”
岑秋屏没应,只把腕子更稳地压低半寸。
那点光就贴在门边里沿,照着旧环,照着挂进去的扣脚,也照着门板下头那道细得快看不见的灰影。
“鞋别松。”
短发女人喉间滚了一下,没出声。
她脚下那只旧胶靴还死死压着位,虎口上的血早把粗布浸透,布面黏在肉上,她连指头都没换个角度。
“扣别离线。”
瘦长男人的手背一层层发青,手腕细抖。
铜扣轻得发飘,像下一口气就能从他手里滑出去,他还是攥住,指节顶得发白。
“谁都别看门缝。”
这句说完,陆折抬了抬眼。
他看的不是门。
他看的是高个男人耳根前那粒白。
门外很安静。
先前那种拖擦声没了。
活板那头远远的轻磨也没了。
连板下那口细挠,都往更深处缩了一截,像有什么东西沿着旧路把它吊住了,让它不敢乱扑。
静到这份上,陆清禾贴墙的呼吸声就格外清。
她一直偏着脸,耳廓几乎贴住灰墙。
过了七八息,她嘴唇轻轻开了一线。
“她没走。”
老周肩膀一紧,眼角抖了抖,没敢接话。
陆清禾继续听。
“右手还在门边。
手心贴着木,位置没变。”
“左边拖着东西,刚提起来一点。”
“站得很正,脚没挪。”
她说到这里,喉头压得有些紧。
像听见的东西太熟,熟得她自己都不愿往下认。
许观压着高个男人,低声问:“提什么了?”
“扁的。”
“旧木板,或者薄铁片。
边角磕过地。”
“她提起来,又放回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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