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级库的灯亮得人眼睛发涩。
复印机还在吐纸,热气一阵阵往外顶。
桌上已经排出一条够硬的线:井下湿纸、外井补录、暂洗口领料、残底联上的“回送前,先洗”。
再往下翻,当然可能还能翻出更多,可屋里几个人都知道——旧井这头,已经够了。
再多,不过是把同一层冷账再压实一遍。
门外那道影子还钉在门缝光上。
许观站在后柜前,钥匙捏在手里,却没立刻去开。
他脸色很沉,像是在算:这一柜开下去,能再抢出几页;可门一开,外头的人也就有了进来按程序、封库、扣件的口实。
陆折没催他。
他低头把桌上的复印件按顺序压好,一份推给岑秋屏,一份留在自己手边:“先装袋。
现在起,谁进门都别想说这里只有口供。”
岑秋屏点头,把透明夹一页页压实。
沈雾靠在椅背上,呼吸仍轻,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桌面。
他没再说话,但人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悬着了——因为最难钉死的那句,已经钉死。
纸还在替人走。
老周盯着那张残底联,嘴唇发白:“够了。
再往下翻,也是翻谁替它洗,谁替它补,谁替它写回去。
可真正该防的,已经不在井口那边了。”
这话让屋里静了一下。
陆清禾原本一直在看那几张旧补录,这时却把最上头那页翻了过来。
“等等。”
她声音不高,可几个人都抬了头。
那页补录背面原先贴着一条很薄的纸角,先前只露出一点红格边,像近年的领料联。
陆清禾没去硬撕,只用裁纸片从边上慢慢挑。
纸皮起了一点,露出里头夹着的另一张小票。
不是旧补签。
是一张借灰单。
纸比补录新得多,发白,边角却被压得很平,像早就故意夹在这里。
单子不大,只有半掌宽,抬头是后勤常用的红格栏,最上头印着两个快磨没的字:借灰。
许观看见那张单子,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别直接碰。”他说。
陆折已经把纸边按住:“念。”
陆清禾就着灯,一行行往下看。
“领用:白灰一包。”
“用途:补墙缝、压潮脚。”
“去向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。
那一瞬,连门外的人像都离远了。
“空牌廊口。”
屋里没有人立刻接话。
只有复印机最后一页纸慢慢吐出来,啪地落进托盘。
空牌廊口。
不是井下。
也不是旧补录里那种已经泛黄的旧称。
这是还在被人使用、还在被人维护、甚至还需要补灰压潮的现行位置。
老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:“不是早废了吗……”
许观没看他,只盯着那张借灰单:“局里这些年一直说北侧服务层封了。
可如果这张单是真的,那地方就一直没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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