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刚被顶住,屋里那人手背一翻,木夹子就朝青联扫过去。
陆折比他更快。
他左手压住木台边缘,右腕一沉,直接把那两张青联扣在掌下。
纸角还湿,凉意从指腹往骨头里钻。
门内人的夹子落空,铁齿磕在木台上,发出一声脆响,灰帘后跟着又晃了一下。
“拿走。”
陆折没回头,话是给岑秋屏的。
岑秋屏一手扶着沈雾,一手把怀里的透明封套抽出来。
她往前只挪了半步,身子仍护着后面的人,动作却稳,封套口一张,手指从陆折腕边擦过去,把两张青联抽进袋里。
纸刚进去,袋面立刻起了一层薄雾,湿气很重。
门内那人哑着嗓子吸了口气,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咳。
他没再抢青联,手掌一转,抓向木台另一头压着的薄铁板。
老周看清那玩意,脸色一下灰了。
“别让他拿章。”
声音抖得厉害,尾音都裂开了。
许观整个人横在门缝里,肩背死死顶住门页,折灯卡在门轴边,灯杆被压得发出细细的金属呻吟。
长廊后方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十来步外,地上的碎灰被灯光一照,直往这边跳。
“快点。”许观咬着牙,额角青筋绷得发亮,“后头到了。”
陆折脚下一转,鞋底在湿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滑响,膝盖顶开木台,半个身子硬生生挤进门里。
那股潮味一下包了上来,皂角、灰水、旧布、泡胀木头,全闷在这一小间里,连呼吸都带着涩。
门内人退了一步。
这一步退得很熟,鞋底几乎贴着地上的窄拖痕走,没踩偏,也没碰翻脚边铁盆。
围在他腰上的灰蓝防水布旧得发亮,边缘起毛,袖口长期沾水,磨出一圈发白的硬痕。
陆折看见他露出的手,指节粗,皮肤泡得发皱,甲缝里全是白灰。
还是没看脸。
门内这人自己也没抬头,只盯着陆折手里的空处,像在算木台上还剩什么,还能压住什么。
沈雾贴墙站着,脸白得发青,胸口起伏很浅。
他嗓子压得低,断得短。
“盆里,能毁字。”
陆折听见了。
那只铁盆就在木台左下,盆沿挂着一块粗布,布角浸在灰白水里,水面漂着细碎纸屑。
门内人方才退那一步,正是朝铁盆退的。
陆折没给他第二步。
他抬腿一扫,鞋尖勾住盆底。
铁盆整个掀翻,灰白浑水哗地泼开,凉水直接打湿了门内人的裤腿和鞋面,粗布也被扯出来,拖出一道长长的脏水线。
木台下掉出两根细绳,一截门牌钉,一小块剥落的蓝漆木边。
老周盯着那枚门牌钉,喉结狠狠滚了一下。
“西段的……”他喘得厉害,后半句没能说全,手指却死死抬着,“那批,就是这么摘的。”
陆清禾没出声。
她已经挪到门边最窄的那一点,侧着身看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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