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先响了三下。
不重,像指节在旧木上试探,熟得过分。
第一下短,第二下停得久,第三下微微偏左。
小时候陆折够不到门把手,都是踮脚贴门听这个节奏,知道该往后退,家里有人会去开。
屋里一圈人都没动。
老周嘴唇抖了抖,手扶上膝盖,像要起身。
许观比他快,伸手一压,直接把人按回矮凳,指节抵在腕骨上,压得发白。
门外老太太的嗓子贴着门板渗进来。
“谁啊。”
声音带着年纪,尾音发虚,像牙口不好时含着口水说话。
岑秋屏肩膀缩了一下,喉咙滚动,鼻尖闻见一股淡淡煤灰味,从门缝里一点点挤进来。
紧跟着,是个低男声。
“我领着。”
四个字一落,门板往里鼓了一线。
木头发出极轻的吱呀,像有人在外面把掌根贴上来,正顺着纹路试力。
陆折左掌里那颗白点又烫了一层。
不是炸开的痛,是细密地往骨缝里钻。
他把那只手死死攥成拳,指甲压进掌心旧裂,血腥味立刻冒出来,薄薄一层,盖在煤灰味上。
第三道声口跟上来。
女人的声音,低,轻,像隔着很多年的门缝飘回来。
“回家啊。”
阿槐吸气太急,呛得咳了一声,又硬生生咽回去。
门外安静了半息,像在听屋里谁先乱。
最老的那一句,还没来。
也正因为没来,门还差最后一口气。
可这一口气卡在门外,比完整更磨人,像刀背一点点蹭人后颈。
陆折没看门。
他盯着陆清禾,声音压得很平:“你为什么不回家。”
陆清禾背靠门侧,右手一直摁着门缝那道旧裂。
血从她指根往下淌,滑过手背,滴在地上,已经积出几块深色印子。
她听见这句,眼皮动了动,没立刻接。
陆折盯得更紧。
“二十四年,你一封信没留,一句话没带,人活着也像死了。
你刚才说了一半,现在把另一半吐出来。”
门外有东西在轻轻摩门板。
沙,沙,沙。
像湿手蹭过木头。
屋里没人出声,连呼吸都在憋。
陆清禾垂着眼,嗓子发哑。
“我回过一次。”
陆折眼神没变。
“我知道。
你在门外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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