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那三下敲门声停了以后,屋里更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见水顺着门板往下爬。
细细的,黏黏的,像有人把一把湿头发贴在木头上,一缕一缕往门槛找。
煤油灯火芯偏了一点,光在地上晃,门边那几道被踢散的红线断成几截,湿意一碰,又慢慢贴回原来的方向。
陆折还站在最前面。
他左手垂着,指节半蜷。
掌根侧那一点白痕已经从针尖大长成了一小粒米,贴在皮肉里,像从骨头下面顶出来。
血没流得很快,可每次门外有动静,那处地方就跟着轻轻跳一下。
许观把药瓶捏在手里,没再往前送。
老周靠墙站着,喉结滚了两回,终究只骂了句低声脏话。
阿槐半蹲着收那几截红线,手指沾了水,红色立刻洇开,把她指腹染得发暗。
岑秋屏站在西侧椅子旁边,眼睛一直盯着那张空椅,没往门前看。
谁都知道,这会儿轮不到他们插嘴。
陆折盯着门,开口时声音很平。
“你说一半,停一半,有意思吗。”
陆清禾靠着门框内侧,右手按着腹部旧裂,袖口已经被血浸沉,颜色黑下去一层。
她脸色差,站姿却没散,肩还稳着。
她看了陆折一眼,像在掂量那句话该落到哪儿。
“你现在知道得越多,门越好补位。”
“少拿这个压我。”陆折没回头,“二十四年都过去了,你今天还想把话掐在喉咙里?”
门外有指甲轻轻刮过木板。
一下一下。
像有人站得很耐心,听屋里人吵完,再挑合适的时候接下一句家话。
陆清禾没躲那道声音,反而把身子往前移了半步。
她站到陆折右后方,卡住一个很别扭的角度,刚好截在他和门缝之间。
那动作很熟,像排练过很多次。
陆折眼角余光扫到她的脚尖,冷笑了一下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“站稳。”她说。
“你管我站哪儿。”
“我管。”陆清禾抬眼看他,“只要你还在这道门里,我就得管。”
这句话落得很硬,屋里几个人都抬了下头。
陆折扯了扯嘴角,脸上没什么笑意。
他抬起左手,看都不看那点白痕,直接把掌心亮给陆清禾看。
“你怕的是这个,还是怕我问下去。”
陆清禾的目光在他掌上停了两息。
她没伸手碰,连衣角都没往那边偏,像那只手一旦沾上,她就再也挪不开了。
“我怕你按上去。”
“所以你就不回家。”
“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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