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那三下敲门声停了。
停得太整齐,像有人把指节贴在木门上,等屋里人自己把后半截接上。
陆折右肩死顶着门板,肩胛被震得发木。
门缝里潮气往里钻,带着旧木泡水后的腥味。
他没回头,嗓子已经磨哑。
“你继续说。”
屋里没人接话。
许观蹲在西墙那张歪椅旁,麻绳刚绕到第三圈,指节都是灰。
老周把铁盘压在地上那道黑水线上,盘底摩擦作响。
黑线被截成两段,却正沿盘边重新冒湿意。
阿槐握着扫帚,手心全是汗。
陆清禾靠墙站着,掌心的血还在往裂缝边上抹。
她脸上没血色,鞋尖却稳稳顶着裂口。
门外一静,她先看的是陆折的左手。
那只手缠着线,掌根那片发白的痕还没退。
“我说过一半了。”她声音很低,“剩下一半,说早了,你会先做错事。”
陆折盯着门板,笑了一声,冷而短。
“你二十四年不回家,怕我做错事。
连个信都不敢留,也是怕我做错事。”
门外有人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木门。
阿槐肩膀一缩。
许观低声道:“别看门缝。”
老周踩实铁盘:“它在量人。”
果然,盘边湿意分成两股,一股贴墙根,一股沿砖缝斜伸,去找旧椅的腿。
许观抬脚把小木凳踢过去,正卡在两股湿线之间。
黑线一顿,随即绕开重并。
“有用,只有一口气。”许观道。
“继续挡。”陆折说完,偏过一点脸看向陆清禾,“你不敢回,怕带回来东西;不敢留信,怕给它路。
我都懂。
你还说过,你曾经回来过一次,走到门口又退回去。
那次你看见了什么。”
陆清禾没立刻答。
门外又敲了两下。
前一下重,后一下轻,像家里人手里提着东西,只能用指骨碰门。
老周脸色发沉:“它学得越来越细了。”
陆折没理门外,只盯着她:“你看见了什么。”
灯丝发红发暗,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蒙了一层灰。
陆清禾擦了下唇角,留下半道血印。
“我看见门里站着四个人。”
阿槐愣了一下:“屋里本来就能站四个啊。”
“那天只有三个人该在那里。”陆清禾道,“门外的人回来,门里得有人接。
接的人站哪儿,说什么话,先抬哪只手,家里都有旧习惯。
住久了,门口会记这个。
你小时候发烧半夜抱回来,你奶奶站左边,你爸站中间,我在里头接你。
下雨收衣服,谁先进门,谁扶门,谁让路,门也记。
记久了,就成了路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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