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第三下落完,屋里没人接。
木门旧漆被潮气顶起一层薄皮,门缝里有水汽慢慢爬进来,带着陈煤灰味,像灶台里压了一夜的余烬。
许观贴着柜角站,肩膀绷得很高,指尖捏着那只旧玻璃药瓶,瓶口棉塞都被捻毛了。
陆折还站在门前。
他左掌的裂口没再往外汩血,血色却一直湿着掌心,沿着掌纹往指根淌。
那道口子正压在那团发白的印子上,像把门外那只看不见的手暂时钉住。
陆清禾靠在门侧,脸白得发青,袖口一截全是深色。
她把碎玻璃还攥在手里,边缘压进虎口,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着。
老周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极低:“它停了?”
没人理他。
停这个字,在眼下不值钱。
门外每回安静,下一步都更近。
陆折盯着门板,嗓子有点哑:“你还欠我半句。”
陆清禾没看他,只盯着门缝下那一线潮气:“你先把手放下。”
“我手放不放,不耽误你说。”陆折偏头看她,眼下有汗,嘴角却很平,“二十四年,你一封信都不留,一个人像死了一样。
你说你怕顺裂跟路,这句我听见了。
后半句呢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摩擦,像有人用湿指腹从门板外面慢慢抹过。
一下。
正从陆折新裂的位置抹过去。
陆清禾的眼神冷下去:“陆折。”
“你别拿名字压我。”他语气更低,“今晚你已经拦过我几次了。
现在轮到你。”
屋里没风,灯泡却轻轻晃了一下。
岑秋屏一直蹲在靠墙的矮柜旁,闻声慢慢起身,避开门正中,挪到更侧的位置。
她刚挪开,门外就响起一道低男声,隔着板子,吐字比前几回更稳。
“谁啊。”
阿槐的后背一下贴紧墙,嘴唇抖了抖,没出声。
那声音停了一拍,像在等屋里接第二句。
没人接。
又一道声音贴着门响起,和陆清禾年轻时的声口有七八分像,尾音收得很轻。
“我领着。”
许观手里的药瓶险些滑了。
他抬眼看向陆清禾,见她脸上没有多一丝表情,只有下颌收得更紧。
陆折看着她,像没听见门外那两句:“你以前回来过,对吧。”
陆清禾终于转头:“谁告诉你的。”
“你自己。”陆折说,“你说过,你退过半步。
会退,就说明你到过门口。
你到过,还没进。
你看见了什么,能让你连我也一块扔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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